我是北大經濟系的,也可以加入嗎?
我怎麼加入這個團隊
剛進大學時,我沒有什麼清楚的人生目標。我在臺北大學念經濟,會做一點設計,也在 g0v 參與過一些事情,但還不知道這些經驗可以帶我去哪裡。
後來,我在網路上認識一位學長,聊到了加入台大校務系統團隊的機會。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驚訝:「我是北大經濟系的,也可以加入台大操作團隊嗎?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!」
對當時的我來說,能參與台大真正會被使用的系統,是一個原本沒有想過的機會。後來,他們看了我在 g0v 做過的東西,覺得我好像可以接下這份工作,就問我要不要來。
他們剛好需要人幫忙,我也剛好想找個機會試試看。那時沒有想得很遠,只覺得既然有人願意找我一起做,就去看看自己能幫上什麼忙。加上團隊裡有較有經驗的設計師帶著我們,可以一邊做,一邊學,我就答應了。
於是,一個在北大念經濟、平常在開源社群裡做些東西的學生,開始參與台大的校務系統工作。原本只是放在社群裡的作品,在這次邀請裡有了新的作用:它們讓一群還不熟悉我的人,有理由相信我可以接下任務。
整體的推動來自教務處與團隊。我參與的範圍包括課程網、轉學考報名、課務組使用的教學評鑑後台,以及 Experience NTU 開源設計系統;這不是台大所有網站的設計,也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工作。
畫面裡的決定,到了學生手上會變成什麼
當時我對設計工作的理解很具體:整理需求、打開 Figma、安排畫面,再把東西交給負責實作的人。今天看起來可以幾句話說完的流程,那時卻要花很多時間。按鈕要放在哪裡,資訊先後怎麼安排,某個圖示能不能讓人看懂,都得一個一個處理。
校務系統也有自己的麻煩。學生來這裡查課、排課、辦事情,通常無法因為不喜歡介面,就改用另一家的服務。一個在設計稿裡很小的決定,到了使用者手上,可能就是他能不能找到需要的資訊、能不能完成眼前的事情。
團隊裡的工程夥伴努力讓系統運作得更好。我也逐漸遇到另一類問題:畫面上的東西,對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意思。有些圖示看起來適合放進某個欄位,卻早已在其他使用情境裡代表別的事情。設計稿裡的分類,到了學生眼中,也未必是他找資訊時會想到的分類。
從設計稿,走到學生的生活裡
這些問題很難只靠我們坐在原位想出答案。於是,我開始找學生聊天。
現在說「找學生聊天」,可能會讓人想到一套規劃完整的研究活動。實際上,很多時候只是我想練習訪談,找人坐下來,問他平常怎麼用這些服務,遇過什麼事情。我會整理筆記,也會安排訪談,但當時做起來仍然是一些很基本、很零碎的工作。
有一次,學生提到,他需要校內服務時,常常直接用 Google 搜尋。我原本以為某些校務入口已經整合了不少資訊,但當我們一起找下去,才發現「網站上有連結」和「學生找得到自己要的東西」之間,還隔著一段距離。那次對話也留下了對新版課程網手機操作的疑問。這些意見未必順耳,卻讓畫面之外的使用情境變得具體。公開聊天筆記
如果我只看設計稿,很容易以為工作已經完成:資訊有放上去,入口有畫出來,功能也存在。但學生描述的是另一套經驗。他正在準備選課、找資源、處理自己的生活;系統只是途中必須經過的一個地方。從他的順序重新看一次,我才知道自己原本漏掉了什麼。
把工作變成別人可以接近的事情
我也開始把這些對話留下來。
當時公開的協作共筆裡,我把自己寫成「教務處工讀生 Tofus」,提出一個開放聊天的構想:學生可以詢問校務系統的事情,可以一起工作,也可以參與紀錄的編輯。文件裡還寫下了我當時的不滿——回饋往往太零碎,很容易收到一個問題,就改一個地方,卻沒有足夠的脈絡理解那個問題怎麼發生。協作共筆的專案說明
回頭看,那份文件做了一件比留下筆記更細微的事:它把原本藏在團隊裡的工作,變成別人能辨認、能接近的事情。
「有一群人在更新系統」仍然很模糊。但當文件上出現負責人的身分、可以談的事情,以及參與紀錄的方法,學生就多了一個可以接觸的對象。他知道可以向誰提問,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有機會被留下。我的名字出現在那裡,同時意味著我需要接住一些問題、整理一些資訊,並承擔說明的工作。
2023 年,我也在 g0v 黑客松分享了 Experience NTU 開源設計系統。把設計材料帶出團隊,讓別人知道我們做了什麼、如何取用,是這段工作裡另一個具體的出口。當年的公開短講登記留下了那次分享的題目與署名。
2023 年 8 月 26 日,我在 g0v 黑客松介紹台大的專案。身後的投影寫著「這是一個由臺大資工系的學生發起的專案」。把設計材料帶出團隊,向別人說明我們正在做什麼,也是這份工作的一部分。攝影:Yi/g0v.tw 零時政府;僅縮放,未裁切。 · 照片來源 · CC BY 2.0後來,我才聽懂那些基本工作的價值
現在我才比較能理解,這些形式為什麼重要。一個公開的名字、一份對話紀錄、一個願意聽人說話的動作,會逐漸讓人形成期待:這個單位願意溝通,這件事可以被詢問,使用者的經驗值得被帶回來討論。
那時候的我沒有每天想著這些。我還是埋頭畫 UI、安排訪談、整理資料。有些時候,甚至不知道這些工作除了留下文件,到底還改變了什麼。
後來,認識的學生會朋友談到當時的教務處,給了很正面的評價。他們感受到的是開放,以及願意接觸學生的態度。聽到這些回饋,我才重新看見自己參與的那些日常工作。
我無法把這份評價全部歸功於自己。願意開放的方向、工程夥伴建立的服務能力、其他設計師與同仁的投入,都在裡面。我能確定的是,找人聊天、留下意見、向外說明,確實是我參與其中的方式。原本在我眼裡很基本的工作,後來成了別人理解這個團隊的一部分。
設計的影響,怎麼長到畫面之外
這也改變了我衡量設計的尺度。
以前,我比較容易用畫面判斷自己的工作:做得夠不夠好、流程順不順、交付了多少。台大的經驗讓我開始注意,作品被交出去之後,還會進入另一個世界。人們會問,為什麼要這樣改?誰的需要被考慮了?遇到問題可以找誰?自己的意見會不會有地方放?
這些問題會影響一件事能不能被接受,也會影響人們下一次願不願意再參與。設計師如果要在這裡發揮作用,就得走出畫面,理解不同角色的處境,也讓自己的工作接受別人的詢問。
我因此開始對一種工作產生興趣:在做東西的人與使用東西的人之間,把彼此不容易看見的事情整理出來,讓它們成為可以共同討論的材料。這需要畫圖,也需要提問、寫作、說明,以及一次次真的去接觸別人。
當初,我只是答應學長,去看看自己能幫什麼忙。離開這段工作時,我開始帶著另一個問題:當人們還不理解一件事、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麼參與時,我能不能替它做出一個比較容易走進去的入口?
後來,這個入口有時是一個圖像,有時是一個故事,有時則成了可以拿在手上操作的 App。